酒精与性
富豪们的交易“投名状”
文 | 金伯莉·凯·黄
来源 | 理想国imaginist
情欲三角：
“互相确保毁灭"的信任关系
投资者达成交易的主要方式有两种 ：（1）通过与当地合作伙伴和政府官员的同性社会性联结经历来建立信赖或牢靠的个人关系；（2）远离那些需要大量国家许可的交易，并拒绝“花钱玩灰色交易”。
对于占主导地位的大蜘蛛来说，要想达成交易，欺诈、盗窃或不可预测的监管结构等风险就需要当地合作伙伴的帮助和信任才能解决，这需要通过同性社会性联结仪式来实现。
在接受采访时，当地的一名开发商“仁”直言不讳地说道：
一切都有赖于关系，以及你在这个国家都认识谁……在这里，你必须付费才有入场玩的资格……你必须行贿才能得到土地的开发权……而后，每次当上面有人来“检查”时，你都要一次次缴纳“税款”，以便保留对土地的开发权。
在采访中，我经常会询问受访者他们是如何发展这些关系的。明是一名律师，同时也是一家地产集团董事长的得力助手，他笑着说道：
得用很多美女和威士忌！
明在此影射的是同性社会性联结仪式的实践，包括将女性作为工具，利用她们搭建权力精英之间的信任关系来帮助促成商业交易。但这里并不是指所有男性，而是指交易关系中那些具有政治权力的男性和拥有经济资本的男性。
《华尔街之狼》剧照
在伊芙·赛吉维克所提出的男性同性社会性联结仪式中，女性是很关键的一个组成部分，这种同性社会性联结仪式被称为“情欲三角”。在两个男人之间，一位女性的存在充当着他们共同的欲望对象，并由此来调解这两个男性之间的紧张关系。这个女人是黏合剂，她帮助男人通过这份亲密来达成父权制下的同性社会性联结关系。
同性社会性联结的范围很广泛，从仅仅只是在模特或陪酒女的陪伴下饮酒跳舞，到在某人家中举行私密的性爱或狂欢派对等，不一而足。一方面，男性仰仗酒吧和俱乐部为他们提供款待国家官僚人员的娱乐空间，这主要包括深夜在各大酒吧纵饮买醉，其中就有华尔街“模特和美酒”的本地版本，只不过在这里，重要的不仅是双方之间分享内部信息，还包括从政府内部获取相关信息。我和一些男性一起度过了几个这样的深夜，并且观察到了许多亲密互动。在这些场合，女性招待花费大量时间来为一群男性破冰，帮助他们打破彼此之间的僵局，因为这些男性在此前的各种饮酒游戏、舞蹈表演和其他形式的娱乐中，几乎都不怎么跟彼此说话。
在这些派对上，与女性发生性关系并不会事先征得她们的明确同意。虽然只有一小部分人直言不讳地向我说明了在这些聚会中发生的事情，但是，当我穷追不舍地问其他人这类问题时，他们也会点头默认，又或是在迅速尝试继续讲述原本正在讲的内容时暗示存在这类事情。在其中的一次采访中，丹尼尔明确地谈到了男性之间的同性社会性联结经历，这尤其会发生在国家官僚、私营企业家和外国投资者之间，这种经历需要女性的身体参与其中。他是这样说明的：
在亚洲，基本上就是狗咬狗。这真是太糟糕了。昨晚，我们一开始是一起吃晚餐，然后，我们去了四个不同的酒吧和俱乐部，接着在凌晨3点左右，我们又去了一处私人住宅参加聚会。它最后演变成了性狂欢派对。我正在和某人说着话，就像这样（他对坐在他旁边的人打着色情手势）……然后，回过神来的时候，那场面就像，哦，天哪，（我们）正在乱搞三四个女孩，而我还得面不改色。
就在丹尼尔参加了这个非常私密的派对之后，我对他的采访好像就变成了周日早上的心理疗愈课。在描述完这些事件之后，他将他在亚洲的经历与美国的经历相比，并开始反思这种性接触的模式在两地是如何不同。当着我的面谈起性狂欢派对时，丹尼尔带着一种羞愧甚至是厌恶的心情说道：
那真是太肮脏。
他还将这里的性关系与人们在西方与女性的性关系进行了比较。他告诉我，在美国，至少还有一种有关强奸和性同意的语言，但在越南，没有任何词语可以用来描述未经同意的性行为。他说：
你知道，有时候那些女孩喝得酩酊大醉……而我们就那样和她们发生了性关系……第二天早上，也没有人会真的来说些什么，但这就像，怎么说呢……这真的很肮脏。
《亿万》剧照
如果投资者想要获得优质的房地产资源，或是想要完成项目并获得正确的批准，那就需要利用这种娱乐方式来加快极其缓慢的官僚手续流程。这些关系不仅对筹集资金很重要，对执行交易和最终盈利也很重要。
那些直言不讳地谈论这些在一群男性之间共享的私密经历的人也都很清楚，他们参与这些活动是为了服务于一个更大的终极目标：通过形成一种互相挟持的一损俱损关系，来保障交易没有风险。虽然信任是这类联结经历中的一个维度，但没有人会完全信任他们周围的人，因此他们要努力获得保险措施。例如，随着我更加深入地采访丹尼尔，他开始更加明确地谈论这种男性社交之间的情欲三角关系。在描述投资者向政府官僚支付贿款的利润分成计划时，他说：
我们必须从字面意义上（陪同彼此）上床，我们都是一条“床”上的蚂蚱。如果有一个人落马了，我们其他人也都会跟着遭殃。他们（国家官僚人员）会说：“我还以为我们是好兄弟呢！”而这些家伙想去喝酒、聚会、玩女孩，你能想到的娱乐活动，应有尽有，但归根结底，这关乎信任……即使身处最高层也难免存在某种程度的猜忌，这是一种常态。你所做的一切就是要解读出言外之意，喝酒之类的，那都是表面做做样子的一套，归根结底最重要的是，你必须要读得懂人心。
我请丹尼尔思考一下女性在他们跟政府官员打交道时所扮演的角色，他说：
这很简单……就是让彼此互相挟持。
从事干净的交易
女性比男性可靠
拒绝按照这些规范来达成交易的人就是看跌型投资者，他们是以一套完全不同的策略来驾驭市场的。
虽然我的大多数受访者都表示，“特惠交易”全都流向了那些愿意“花钱玩灰色交易”的人，但也还有一小部分人拒绝按照当地的交易经纪方式来进行这场投资游戏。与之相反，他们会努力避开与政府关联密切的经济部门，并试图寻找到一些不涉及酗酒、性滥交或狂欢派对的替代方法。这群人不会使用互相挟持的一损俱损策略，而是采用了协调策略来达成一些更为干净的境内交易。
EMIA资本的首席执行官理查德这样描述他们达成交易的过程，与其他基金经理不同——他们的卖点是向投资者宣传他们与政府的密切关联，让他们可以拥有投资特权并获得最有利可图的一些项目——理查德特意避开了很多这样的行业，并且，他不愿意花钱玩灰色交易，而是严格按照政策来运作投资。
当潜在投资者抵达越南时，EMIA资本的基金团队经常会建议投资者入住一些当地独特的精品酒店。这些精品酒店是全新的服务式公寓，配备了设备齐全的厨房、洗衣机和烘干机，以及健身和保健中心，包括个性化的瑜伽、冥想和水疗等服务。入住这些酒店每晚的价格为70—100美元，费用只是品牌豪华酒店房价的一小部分。理查德及其公司都没有一队豪华轿车来为他们自己或投资者充当交通工具。与此相反，理查德告诉我，他更喜欢搭乘出租车到处跑。
理查德的做法让他在越南享有节俭的好名声，这在两个方面都对他有利：一方面，他试图说服的投资者会认为，他对委托给他打理的资金会很谨慎；另一方面，当地的被投资公司也相信，他会成为一名称职的董事会成员和财务顾问。
《商海通牒》剧照
马德琳是一位在香港生活了20年的英国公民，她一直在香港的私募股权行业工作，也是理查德的一个有限合伙人，她这样告诉我：
在这些市场中，你必须要学会披沙拣金，就像是在一堆粗粝的原石中找出一颗钻石那样。但是，在这个国家，与理查德打交道的每一次经历都给人一种独特的越南式感觉，就好像你已经对你所投资的环境和整个交易过程全貌有了更深入的了解，这很不同于你在发达经济体中投资的感受，在那里，你仅仅只是了解了（一个项目的）一小部分。他是真正做交易的人，因为他自己的很多钱也投资在这里……而且，他也是一个家庭观念很重的人。他对他的女儿们都很宠爱，他的妻子也可亲可爱。他这类人是值得信赖、可以与之共事的人。
马德琳所感受到的不仅是与越南的关联，还有与理查德的关联。他帮助创建了一家公司，随后又将其转手出售，他也因此赚了很多钱。理查德并不是那类泡在夜生活世界中的人，他的良好名声也并非得自这个方面，正相反，他会与他所寻求的潜在投资者谈很多关于他妻子和女儿的话题。
EMIA资本采用的方法也很独特，因为他们寻求的投资目标都是女性持有或经营的企业，他们认为，这是一个被其他投资者忽视的尚未开发的巨大市场。理查德说：
我这个人不吸烟，酒吧也不适合我。我并不反对喝点啤酒或威士忌什么的，但我可能更喜欢喝葡萄酒，而且我想，与我们合作的很多人都是女性。这里是一个非常母权制的社会，这里经营得最好的一些企业都是由女性所有和经营的。当潜在投资者来这里参访时，我总是告诉他们：“亚洲有一些非常合理、明智的资本可赚。主导亚洲公共部门领域的仍然是家庭。我们公司75%的员工都是女性，而在我们投资的公司中，约有35%—40%的公司是由女性经营的。
我认为，越南的女性都非常值得信赖，事实也是如此。她们在很多方面都比男人更加可靠。我还认为，如果你疏远了一半性别的人口，那么，从统计学上讲，这其实是有些愚蠢的。”我与女性相处得很好，倒不是因为她们的性别，而是因为我们有很多的共同点，每当我带投资者去参观女性经营的公司时，他们总是会对公司运作良好和一切井井有条印象深刻。
归根结底，如果你想在市场上注入资金，并想缩小与新兴市场的差距，那么，这就是你会选择的投资之道。这类投资节俭而谨慎，但会产生缓慢、稳定和诚实的收益回报。当你和男性做生意打交道时，你还必须要陪同他们酗酒、赌博、上演情妇大戏，而个人和业务支出会在他们的记账本上混杂不清。
在一个长期由男性主导的行业中，以女性企业主为目标的投资做法似乎非常新颖。在跨境交易中，这种性别关系很重要，因为女性企业主能让外国投资者“感觉”到她们更值得信赖。起初，在理查德用“有条理”“谨慎”“节俭”和“诚实”等词来描述他投资的那些由女性领导的公司时，我还产生了疑问——事实上，投资者是不是可能会认为，女性企业主相较于男性企业主更加容易控制呢？但事实证明，远非如此。相反，与这些女性见过面的潜在投资者认为，她们都非常聪颖，也精明能干。我听到史蒂夫,康涅狄格州的一位潜在投资者,这样对理查德投资团队的一名成员凯西说：
今天，齐女士让我印象深刻。她扭转了会谈局面，还追问我们关于投资条款以及什么是我们的“附加价值”的棘手问题。这让我非常敬重她，因为你可以看到她对这项业务有多么投入。她不是那种接受完注资然后就撒腿跑路的人，她会推动这笔生意的进展，因为这是她作为女企业家的骄傲。她似乎是个爱打直球的人——不会夸夸其谈，不玩猫腻游戏，也没有时间来听胡说八道，包括我们说的那些。
《大空头》剧照
我让史蒂夫把我介绍给齐女士认识，这样我就可以单独采访她了。当她坐下来接受我的采访时，她带着温暖的微笑跟我打招呼。她的和善和亲切让我大吃一惊，因为此时我已经习惯了以往打交道的那些男性，我总是不得不努力应对他们的自负。我向齐女士介绍了我的写作计划，并请她简要分享她是如何进入时尚行业的。当我问她如何看待史蒂夫和理查德这样的潜在合作伙伴时，她是这么对我说的：
我非常喜欢理查德。我有一群朋友，我们都是女性企业家，所以我们就像一个团体，我也是其中的一员。这个团体很像一个俱乐部，我们每月都会举行一次早午餐聚会，主要和彼此分享一些商业技巧或者互相寻求建议。有些人是小企业的董事长，有些则是大企业的董事长，但我们都分属不同的行业，所以我们之间不存在竞争关系。理查德和我们这个团体中的一位女性合作过，（她）回来跟我们说，他和女性合作共事得很好。他是那种真正来做生意和努力工作的人。当你要求逐条商议核对交易条款时，他会很乐意花时间来这样做，一点也不会摆架子。
我问齐女士，在一个男性以性狂欢派对做后门来进行交易的世界里，她是如何开展业务的。她快速反击回来：
要是你生意做得好，别人就会过来找你，并且想要给你投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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